而日本的设计师能做到设计服务于受众,除了他们解决了观念上的问题,在操作层面上他们是对所设计的对象有深入系统的研究的。
角馆政英从日本大学建筑学系毕业后进了一家光研究所专门做照明设计,后来日本泡沫经济破灭,但他仍然因为喜欢没有改行。
在角馆政英的理解中,光不仅要提供照明,更是人与人沟通的渠道,而不是建筑的附属设施那么简单。
既然是为了交流——使人与人,人与环境之间的交流能保持畅通,角馆政英精细地安排布光的点位及明度。
“和我一样现在有很多日本设计师追求负设计,负设计是在满足人们需求的前提下将能耗降到最低。如果此处没有这个照明,人们就无法正常生活,那么这个光源就是必须的,如果不是,那么这个光源就是多余的。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和照明是有关的。”
基于这种认识,角馆政英的照明设计是要进行许多精细的测算的,光源的位置通常被放在空间的结合部为的是让人在行走时获得必须的提示。例如小区的照明重点是出入口,因为那是人最频繁出入的地方,安全很重要。而在小区道路的照明设施上,他只选用10-15瓦的亮度。而对于用几盏灯能完整地勾画出一个建筑物的地理边界和轮廓,角馆政英在保证形象识别的基础上也选用了底线,而不是为夺人耳目,大量使用灯光。在他看来中国现在许多城市花许多钱用在公共设施的照明上,有钱人的私宅里也是动不动就将家里设计成“繁星满天”的照明方式和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前很相像,这种方式是为了凸显建筑体,而不是将照明与建筑整合,所以这其中必然有很多布光是浪费能源,他这一代经历过泡沫经济的日本设计师现在很注重如何精确地根据实际需要设计灯光。
“一个人在家里会做什么,是对照明设计的一个解答,”角馆政英说:“所以我要做动词式的设计——功能明确,界定清楚,而不是做形容词式的设计——目的模糊,功能不明确。”
当他为一个人设计客厅时,他在这个空间里安排了六处光源,而不是在天花板上布满射灯,他认为空间设计师已经将居室内部的一致性完成了,他只要把不同区域的对光的最低要求实现就可以了。他不打算用光“做”出特色,只是用光再现已经存在的特色,当他为照明赋予这样的功能时,照明就不再扮演一个表情复杂的角色,而这种纯粹则通过精准的计算得以实现。
至于光源的色温也是角馆政英仔细斟别的。如果是想突出休闲的安静的气息,他会让光源的点位及亮度营造出点点烛光的效果,而如果是为了展示某些物品,他会使用白色光源,以保证物品的色彩不会发生偏差,他也会把光的明度提高,以让人们更纯粹地认识到物品的特质。
“+0”的总设计师深泽直人凭一款为无印良品设计的CD机迅速窜红,他后来设计的加湿器、手电、电话、**仅就器型或材料而言并没有奇异之处,但其对细节的雕琢之精细加上做工之考究令试图仿冒它的别国人望而却步。
在日本的采访中,我们看到很多日本的设计并不试图追求夸张、惊人、在貌似平实的外表下,其在细节上所显示的功力是相当深厚的。
这种精益的能力在日本国民中已可以称得上是人的基本素质。这是一个在任何大小事上不接受“差不多”的概念,同时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族群。一个令我印象深刻的细节是,在迪斯尼乐园门口,一群孩子席地而坐,待老师召唤后,全体齐刷刷排队离去,他们所在的地方干净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这样一个族群有能力做他们想做的事,而且会做到位。当他们想善待自己时,他们就能为自己制造出好的产品,那么我们的好生活靠什么实现呢?
有人说日本是因为能源匮乏才过得精打细算,但他们却以那样匮乏的资源过得比我们质量高得多的生活,而其实并不富裕的我们却在不断制造高能耗的建筑,许多产品因低劣的设计和工艺成了离垃圾堆很近的东西……被这些细节构成的生活不会使我们更富有或更舒适,但当我们不希望别人用粗制滥造的产品糊弄自己时,我们是否也在有意无意间怀着对粗糙的纵容,打发了别人也包括自己对生活的各种理想呢?